2008年8月17日 星期日

小故事一則

時光飛逝啊,日子一天一天過,不知不覺居然一個半月沒更新啦。

現在,跟大家說個小故事吧,那是在好久好久以前,不知道在那個異時空發生的故事。

是有關一間研究院的故事。

好久好久以前,有一個人,懷抱著滿腔熱血,為了自身的理想而努力著。他出錢出力,號召一群有共同理想的朋友們,成立了一間研究院。

這一間研究院的設備、設施都是院長一人獨資興建的,所以這個院長的位子真是實至名歸,不做第二人選。而其他一同奮鬥的朋友們,則或多或少的在管理階層的位子上位了研究院的發展壯大而奮鬥著。

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之下,研究院網羅了該領域中大部分重量級的博士,吸引了為數眾多的研究員。研究院的風氣相當開放,資源相當豐富。不論是誰,只要把想討論的主題往空著的研究小間門上一掛,自己就可以坐在研究小間裡等著對該議題有興趣的研究員進來討論。若是不耐久候先行離去也沒關係,他可以把自己的意見寫好放在桌上,其他人進來看完文章然會留言參與討論。有時,德高望重的大師們也會藉此發表一些重量級的作品,吸引研究院中所有研究員的目光。研究小間被人群塞得滿滿,研究員在觀摩討論而成長的同時,這些意見也刺激大師們完善自己的作品,更有一些研究員逐漸成長,成為獨當一面的大師。

除了大師們的發表之外,研究員之間經常有精彩而熱烈的討論,為大家的研究工作提供創新的思路,激發了無限的可能。畢竟,一間研究院不可能光靠幾個大師的發表撐著,研究員的發表也很重要。當然,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有些研究員擅長的部分比較冷門,難以與主流意見相討論。這些人大多會出現在各研究小間之間,吸取他人的經驗,偶爾也發表自己的意見。所謂博觀而約取,厚積而薄發。這些研究員雖然發表不多,但都是一時之選,會引起廣泛的討論,對於提升研究院的學術水準很有幫助。沒有先前的看文,就沒有之後的發表。誰說只看文不回應是不道德的行為呢?

在大師與研究員之外,研究院中還有不少的學生。這些學生雖然沒有發表,但也參與研究院的發展。畢竟,誰也不知道這些學生經過學習與成長之後,會不會出現一位未來的明日之星呢?

在管理方面,研究院雖說是風氣開放,但畢竟身為研究機構,管理階層還是會對文章做出篩選及評估,避免一些濫竽充數的文章佔據寶貴的資源。包括討論離題、人身攻擊、種族歧視,甚至是政治等不相干的議題,只要出現就是刪除。至於傳說中的三好文章更是在刪除之列。而成員也很有自覺,水準不夠的文章根本不敢拿出來丟人現眼,在眾人的努力之下,研究院進入一個良性循環,大家在和諧的氣憤之中研究、發表、學習。

在大家的努力之下,研究院的文獻發表日新又新,在質量方面皆有所提升,研究院的名聲也逐漸大了起來。院長感到相當高興,並希望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由於研究院本身名聲在外,所以很容易就吸引許多人加入。無奈研究院先前就延攬了許多知名的大師以及有水準的研究員,這一波加入的人比較多是只能學習,無法發表的學生。這些學生到也相當自覺,安靜的在各研究小間中瀏覽,到也相安無事。

不過,隨著人數增加,隨之而來的問題便是管理以及資源分配方面的問題了。院長及管理階層針對大量學生加入研究院只為了使用研究院中圖書館的作法覺得相當不滿,在經過討論之後決定實施一個新的作法,那就是只有在研究院中發表論文滿一百篇的人才能取得圖書館的入場卷。

這個作法的出發點是好的,理論上可以確保資源不被濫用,但是,隨之而來的卻是蜂擁而入的學生為了獲得圖書館的進入資格而瘋狂的發表文章。在這一波學生搶奪圖書館入場卷的風潮之中,許多研究小間的門口都掛上學生發表的淺薄意見,大師的研究室中也被一大堆的三好文章萬金油所填滿。研究員想要找到空的研究小間討論都不可得。

管理階層對於此表示憂心忡忡,但奈何院長的政策就是要增加人數以擴大影響力,院長覺得如果對學生太過苛責,便可能扼殺學生的學習興趣,導致研究院人數減少。在管理階層的漠視之下,研究院雖是人數以及論文發表數皆呈現上升局面,但實則金玉其外。

而研究員以及大師們,一方面已經在一起共同研究過一段時間,彼此比較熟悉;二來也是因應學生佔用研究小間而做出回應。所以,幾個知名的大師發起成立研究室,吸引一些相熟的研究員加入研究室。加入大師主導的研究室之後,成員會在識別證上面加上該研究室的正式名稱以及徽章。由幾個研究員長期佔用幾間研究小間供成員進行討論,以便研究的進行。

久而久之,大家有樣學樣,研究院中由大師成立的研究室如雨後春筍般的成立。以往的和諧風氣與自由討論不再,各研究室敝帚自珍,開始限制資流通,不喜歡與非自身研究室所屬成員交換信息。使得其他未加入大師研究室的研究員以及學生惶惶不可終日,彷彿被拋棄一般。

某一天,在研究院的員工自強旅行活動中,某研究室的大師在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和自己研究室中的成員高談闊論只有他們聽得懂的話題。他們的歡笑聲對上完全狀況外的眾人成為相當尷尬的對比。

此後,其他成員也紛紛建立屬於自己的研究室,而不想加入研究室的成員則開始撻伐研究室的存在阻礙資訊流通,不利學術研究。紛爭討論了一陣子,但在管理階層的不作為以及研究室有大師押陣的情形下不了了之。

此時,院長及管理階層發現許多學生獲得圖書館的進入資格之後便立刻停止發表文章。在防止資源濫用的大前提之下,院長提出以論文發表數換算研究院貢獻度的新措施。若要從圖書館中借書則必須付出一定的貢獻度,而貢獻度只有透過發表論文才能得到。此舉一出,使得研究小間被學生佔據的情形更加嚴重。本來這些學生只要發表一百篇低水準論文就會自覺的停止發表。現在為了持續的借書,學生們不得不持續的發表低水準論文。大量的低水準論文充斥,使得研究員和大師們的回文越來越困難。不同的是,以往是擔心自己的水準不夠而不敢發表,現在則是文章水準太低,低到無法發表。

逐漸的,研究室中的人們習於只和自己研究室中的成員討論,因為這樣才可以確保討論內容言之有物。而沒有加入研究室的研究員們由於找不到水準相映的研究內容,不得不轉為沈默。而持續活躍的學生由於缺少大師及夠水準的研究員指點啟發,討論內容千篇一律,如出一轍,有時還出現討論大師們許多年前發表舊文章的古怪事情。而各大師所率領的研究室在自我封閉之下與研究院成員的交流越來越少,漸行漸遠。演變到最後各研究室除了佔用研究院的研究小間之外,與研究院沒有一點關係。沒多久,就有大師嫌往返交通麻煩而把研究室的召集地改在自己家裡,連帶挖走一群經驗豐富的研究員。

憂心忡忡的管理階層再次向館主進言,但在館主的獨排眾議以及獨資的道德正當性之下,副院長被迫出走,離開了研究院。隨之離去的還有一群相熟的,支持副院長理念的研究員。此後,研究院便成為院長的一言堂,無人敢攖其鋒。

沒有多久,院長就開始統一研究院成員識別證的樣式,若是識別證上的照片與院長心目中的理想規格不符合,則必須進行改善或換用研究院統一發給的形式,不然該識別證便會失效,研究員便無法進入研究院。此一政策雖然引起大多數研究員的討論以及反彈,但在形式比人強的情形下仍有兩位知名的研究員被迫離開研究院。

事已至此,大師以及研究員們,走的走,散的散,研究院的論文發表就靠著沒有出走、沒有被清洗也沒有加入研究室的成員努力支撐,研究論文的發表質量開始不斷下降,猶如土人造飛機,摔得慘兮兮。諾大的研究院中只剩為數眾多且不斷增加的學生們在活動著。但是,院長仍沈迷在論文發表數的亮麗數字下而忽略了品質的下降,還為了不斷增加的成員數而沾沾自喜。由於人數增加,建築物不敷使用。為了興建新的實驗室而出現資金缺口的院長,毅然決然的「遺忘」自己曾經的承諾,在各研究小間的牆壁上貼上贊助廠商的廣告。

在空間資源緊張的情形下,院長開始把矛頭針對那些擁有研究院成員資格但許久沒有發表論文的成員。只要把沒有論文發表的成員趕出去,剩下的資源就可以給有發表論文的成員使用。因此,院長又想出一個新的政策,那就是:研究小間的使用收費章程。

凡進入研究小間就必須投幣付費,使用時間到了還得到門口丟銅板,否則斷水斷電。如果某位成員的帳號中領不出錢來,他就等同於被研究院除名,因為他連研究院大門都打不開,再也無法進入研究院了。而且這項政策還溯及既往,追遡自研究院成立以來所有成員使用研究小間的租金。一時之間哀鴻遍野,生靈塗炭。真是辛辛苦苦幾十年,一夜打回解放前。受影響最多的便是那些高不成、低不就,偏偏又是研究院唯一僅存中堅力量的研究員了。大師由於可以經常發表高水準論文而沒有影響,學生們因為經常發表低水準論文而影響不大。唯有夾在中間的研究員,既無法像大師一般信手拈來優質論文,又拉不下臉皮學學生去發三好文章萬金油。一覺醒來貢獻值成為負值,為了留在研究院中而四處告貸,好不悽慘。

在經過大清洗之後,這時敢反對院長言論的成員寥寥無幾。在少數無力的質疑聲中,院長沾沾自喜地提出文章發表數增加的數據來說服大家。同樣的,沒有。人有意見,或是沒有人敢有意見。

所謂厚積而薄發,沒有大量咀嚼文章,何來有水準的發文?但在此一新政策的影響之下,所有成員都必須掂量自己的荷包,計算這次開門進去有沒有機會發表論文,能不能打平使用研究小間的支出。在人性抗拒損失的天性之下,人們往往高估損失而低估收益。在每次開門之前都得計算得失,沒有多久便沒有研究員想去開門了,當然,研究員發表的文章數就一嚕到底,再起不能了。

研究小間中充斥著內容空洞,毫無意義的三好文章萬金油,龐大的研究院只剩個最大的頭嫌以及許多的學生在勉力支撐,但在風雨飄渺中研究院該走向何方呢?

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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